玄默的气势短暂的衰落下去，更多的无奈酸楚之色让他整张脸看起来都带着悲戚感。
他抬眼认真的看向烛久，“九公主。”
烛久不知道该不该应，在玄默这样的人面前，你很难有不羁狂傲的姿态。他身上散发出的沉重的使命感和忠诚，让即便站在他对面的人也由衷得想敬一敬他。
烛久点了点头，算是应和。
玄默这个人在绿野只匆匆见过两次，一次是她在绿野街上采买，看到一对妖宫卫兵出来巡街。那次看似巡街倒更好像在抓人，好多摊子被掀了，商铺几乎一个不落的被查过，有些平时小偷小摸的更是吓得满街窜。那时候玄默还只是卫兵的一个二级首领，穿着墨绿的官服，一脸心事。前面的人掀翻了摊子，他跟在后面挨个赔钱，跟整个队伍格格不入。
第二次是在妖宫内，是她生日，母亲带着她想去妖宫里跟父亲讨个赏，父亲在议事殿内一呆就是一整天，她跟母亲想被人遗忘的垃圾一般饿了一整天。在她们回去的路上，遇到了一脸心事的玄默和跟在他身后摇摇摆摆走路的巨鹰幺儿。看到她们，玄默立刻换了张笑脸，掏出来一根精糖，“九公主，吃糖。”
“今天是久儿生辰。”
“是吗？那玄默跟幺儿祝久公主生生世世安康无忧。”
那是烛久吃到的第一根精糖，收到来自外人第一声祝福。
冲着这份恩情，烛久终究还是开了口，“玄默将军，别来无恙。”
自那次见面之后，玄默就被调到了这烫手山芋西婆城。想来他的性子，在绿野的日子也并不好过，被排挤到西婆城也是意料之中。
听到烛久开腔，玄默似乎很高兴，难得的笑了一下。
随即，玄默从巨鹰上跃下，吹了一声口哨，巨鹰低低呜咽一声，低下了头，用力蹭玄默的肩膀。玄默轻轻的拍了拍鹰的头，似是告别。
玄默脸吹两声口哨，巨鹰扑棱一声，飞走了。
“黑阙！”
一柄巨大的宽剑落在他眼前。
玄默双手握住大剑的顶部，整个人看起来都似乎高大了很多。
一夫当关的气势，大抵如此。
“放马过来吧！”
“你一个人？”
“是！”
“大厦将倾，大势所趋，既然明知是死路，我没有带上那么多兄弟的理由。但我有我的立场，我的交代。所以……来吧！让我酣畅战斗一场，然后从我身上踏过去吧！”
黑阙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声，光芒大涨，玄默周身气场全开，头发衣服无风自动。
在场所有人都不免动容。
北冥夜往后退了一步，“离渊！”
“在！”
离渊高声应答，异常兴奋，对于一个好战的人来说遇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很难得，遇到一个如此意志的对手更是难得！
离渊三叉戟在手，也从他的坐骑上跃了下来，只身上前准备迎战。
一个簇新战甲，一个粗布旧甲，一个高大魁梧，一个形如销骨。
在离渊从身旁经过的时候，烛久还是忍不住唤了一声，“离渊。”
离渊侧目，看到烛久微红的眼眶，也了解了烛久的意思。
“战！”
“战！”
在震天的呐喊声中，离渊跟玄默斗到了一起。
电闪雷鸣，两人从地上斗到空中，又从空中斗到地上，数道雷光从两人交刃的瞬间迸发，落在两人周围，画出一道天然的屏障。
最初两人看起来还有几分势均力敌，但很快，玄默的动作就慢慢缓了下来，术法也跟不上动作，很快就被离渊的三叉戟手腕、腿部和背部各重伤了一处。
可玄默却偏不肯放弃，仍旧顽强抵抗着，不战到死便不罢休。离渊本是顾及烛久的叮嘱，有意不给致命一击，可是这玄默不依不饶，没有一点退却的意思，也就烦躁了起来，手下的力道逐渐加重。
终于，一道强劲黑影从上而下，玄默连忙举剑。
兵刃相接，一道蓝色闪电直劈玄默眉心，同时，只听一声清脆的爆裂之声，黑阙剑身两道裂纹急速扩散，眨眼之间，黑阙断成两截。
一股鲜血喷涌而出！
离渊的三叉戟直直刺入了玄默的胸口。
玄默看了看手中的断剑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，长长出了一口气，似是卸下了重担一般。忍痛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剑插入地面，自己扶着黑阙慢慢坐下，血液从他的头顶、胸口、手、脚流出，惨烈异常。
“啾~”
空中传来一声凄切的鹰叫声，那巨鹰竟然折返了回来。
“离渊。”
北冥夜淡淡唤了一声，离渊多看了一眼玄默，提着三叉戟转身退回。
“小心！”
那折返的巨鹰猛然跃起，像一颗迅猛砸落的天石一般冲向离渊，离渊本能的避开，一招夜叉探海，一戟将巨鹰刺穿挑在了戟尖！
“啊！”
烛久忍不住哼出声来，眼前的惨状让她故作坚硬的心化成了一滩水。
“玄将军！幺儿！”
烛久再顾不得其他，冲了上去，将幺儿整个抱住，连拖带拽得拽回到坐在地上已经无法动弹的玄默身边。
而此时前面还铁骨铮铮的玄默看着被一击断气的幺儿，泪水已经冲刷了整张脸。“我护得了其他人，最终却没护住自己最亲的伙伴，黑阙……幺儿……”
烛久声音哽咽，泪水夺眶而出，“玄将军，你何必……”
玄默微微抬手，烛久连忙握住，感受着从玄默身体内快速消逝的温度。
“九公主……阴古昨天来劝我，想来也是您还记得玄默……您不要内疚，不要哭，妖域欠你的，我欠九尾的……也许以后很多人会怪你，但我不怪你……我知道九公主本性善良，我玄默只希望九公主不要为仇恨所累……生生世世安康无忧……”
“玄默！！”
玄默的一番话打破了烛久最后的倔强，泪水夺眶而出，声音嘶哑，泣不成声。
烛久也没有想到，自己复仇的第一步，竟然就是眼睁睁看着曾经在自己凄惨岁月里给过自己温暖的人，慢慢在自己怀里冰冷，最终化为齑粉。
北冥夜看着那个倔强的一直挺直的瘦削背影此刻是那么无助悲伤，自己的心里竟然隐隐揪到了一起。
“离渊，带队先走。”
大军从一旁慢慢撤去，空旷的战场之上，只留下烛久一个人半跪在玄默消失的地方。
一只僵硬了的巨鹰和一把巨剑孤零零无声的陪伴着她。
北冥夜缓缓走过去，把起其中半截断剑，递给她。
“我复仇错了吗？”
